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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屋中的茉莉花茶香

来源:北京晨报网  作者:王晓  时间:2018-10-16

导语: 说来也奇了,父亲走后,我却从没觉得他离开了,我总能真切地感觉他还坐在屋里老地方,热热地喝着他的茉莉花茶。从那以后,我忽然间喜欢上了茉莉花茶,浓浓酽酽地沏上一大杯,感觉父亲就在我身边。

王晓


茉莉花茶,可以说是老北京的茶,北京人都喜欢喝。小时候,我们家住在西单附近的一个大院里。每天一大清早,邻居大爷家就飘出茉莉花茶的香气。那时候,家家都不富裕,上班的双职工辛辛苦苦干一个月,挣的那点工资糊弄一家老小三顿饭都费劲,哪还有闲钱买茶喝!反正我父母是不会这样做的,他们宁愿咬咬牙省出点钱给我买几本小人书也不会在烟、酒、茶、方面多花一分钱。邻居大爷嗜茶如命,买两毛钱肉馅做回炸酱面,都要可院子嚷嚷,驾了云一样,就这生活水平,嘿,人家照喝茶不误,柴米油盐酱醋茶,在他茶是排第一的。每天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沏茶,煤球炉子上大铝壶里,水烧得滚开,内壁全是茶锈的搪瓷缸子里放好了茶叶碎末,哗,滚水倒进,茶香四溢,逢人还要显摆显摆——茉莉花茶,今儿这可不是末儿!

父亲屋中的茉莉花茶香

茉莉花茶,据说历史悠久,但何时成为北京特产、成为老北京的最爱,没人知道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父亲也开始喝茶了。一个烟酒不沾的人,好喝口茶挺好,也像个坐办公室的人。母亲给他一买就是一斤,其实一斤也就几十块钱,母亲说,还有买更便宜的呢。每次茶买回来,父亲总是烧开一大壶水,浓浓酽酽地沏上一大缸子,捧上本闲书,安安静静享受去了。


我上班前没怎么喝过茶。上班后陪老编辑第一次出差去的是杭州、苏州、南京、合肥,都是出产好茶的地方。我第一次喝茶,喝的就是有名堂的好茶,我发现这些名茶和我熟悉的茉莉花茶不一样,喝到口里确实鲜香无比、回味无穷,透过玻璃杯的杯壁可以看到水中鲜嫩的叶片和细密的毛毛上下浮动,蕴含着、散发着春天里大自然的丝丝气息。招待我们的当地同志不无揶揄地说,过去,南方出产的茶叶长途运到你们北京就不新鲜了,所以要用茉莉花加工一下,茉莉花茶就是这么来的,我们还是喜欢喝新鲜的绿茶。


于是,回到家我就跟父亲讲我的见闻,告诉他他喝的茉莉花茶是不新鲜的茶。但是,父亲不为所动,依旧有滋有味地喝他的茉莉花茶。我特意给他买的新鲜的绿茶,他碰都不碰。


好多年过去了,我喝茶上了瘾,每次开会都嫌杯子里放的茶量不够,而且喝茶档次也越来越高,一个月的工资有相当一部分都买茶了。去过的地方多了,喝过的好茶多了,茶文化装了一肚子,也就越来越看不上父亲喝的茉莉花茶了。


后来,父亲走了。我一下意识到了父亲平凡中的伟大。他是个特别老实实在的人,一辈子忍辱负重,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委屈都是一个人默默忍受。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走正路、不断上进。

父亲屋中的茉莉花茶香

父亲住院治疗期间有三件事让我印象深刻。一、他平静地嘱咐我要做两手准备,他没有什么东西,只有一个小钱包。此时,我觉得父亲修炼得真的很好。他的衣物也好挑拣,有几件挺好也很干净,都是我不再穿送给他的,他平时舍不得穿,收好在那里。高档衣服一件没有。二、他告诉我护工大李人是百里挑一的好,他也算是享了福了,没什么可遗憾的了。我觉得这也是父亲的福气,因为这位护工不是我们选的。我们家人当时的意见是,一切听医院的、听大夫的。三、有天晚上,我审好第二天面世的报纸各版大样已经很晚,赶到医院看他时他正昏睡,我凑到他耳边告诉他为什么来晚,他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,人变得非常清醒了,急切地对我说,工作要紧,可别影响工作,赶快回去。父亲是1954年入党的老党员,身体都这样了,工作还是第一位的。父亲在医院得到医生、护士、护工的普遍好评,他很能忍,从不折腾,也不烦人。


  说来也奇了,父亲走后,我却从没觉得他离开了,我总能真切地感觉他还坐在屋里老地方,热热地喝着他的茉莉花茶。从那以后,我忽然间喜欢上了茉莉花茶,浓浓酽酽地沏上一大杯,感觉父亲就在我身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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